断垣清想

《我爱你》 ——by浮离  

 　　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，顾东城屏住呼吸，将手上的枪握紧，再握紧。 
　　他一向耐性很好，更何况等待再怎麽难熬一旦跟命挂了勾，怎麽能不一再小心？ 
　　所以顾东城等。等门外警察或者文龙堂的人破门而入一枪爆掉他的头，或者，被他干掉。然后逃。 
　　可是门外的人只是敲门。一声又一声，居然是他东堂自己手下的暗号。 
　　“东哥。”声音是乔晓，不慌不忙，他带出来的兄弟，“东哥。底下兄弟抓到他了。” 
　　顾东城枪不离手，侧著身子打开门放乔晓进来。 

　　“人现在关在窑叔的地下室。兄弟们都比较激动，我看东哥最好还是亲自去看下。不然怕是、怕是来不及。” 

　　顾东城退到沙发上，摸起一根烟叼在嘴里，点上。深吸一口，满足的微眯著眼。 
　　“怎麽抓著的？” 
　　“这说起来有点邪。警察看那小子看的跟什麽宝贝似的，本来兄弟们都快没辙了，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自己跑夜店里给咱逮了个正著！” 
　　顾东城眼睛眯的更甚，伸手抖掉没多少的烟灰。 
　　乔晓跟他不是一年两年，立刻住了嘴，两只手忍不住在身前搓了搓。 
　　 
　　顾东城不出声，乔晓屁也不敢放一个，等到顾东城一只烟抽完，狠狠拟在烟灰缸内，头也不抬道：“走。” 

　　窑叔从顾东城父亲那代就跟著打江山，等到了顾东城坐了位置后更是尽心尽力。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个人是顾东城愿意试著相信的，定是他无疑。 
　　一路上几乎没什麽阻碍，顾东城并不怎麽意外，就算他死也没想到那人会背叛他，可他毕竟是顾东城。太容易被人玩死的话，又有谁会跟著他到这一步？　　 
　　只是说不伤心说不气，鬼信！ 

　　窑叔这店做的是最正经不过的生日，只是上边儿这层光景干净不代表下边儿也是，建堂开始凡是堂里的叛徒一律是弄到这里处理。顾东城想起自己以前那麽轻信那人，这般血腥场面从不带他观看，可笑的是到现在，居然因此给自己留了这麽个后路。 
　　门口负责把守的小弟本来就提著口气，远远看见顾东城一路走来更是惊的立刻站的比直！齐齐喊道：“东哥，乔哥！” 
　　顾东城略微示意，自有人领著他到该去的地方。 

　　现在想想，当年他替那人顶著帮里多少人的责骂，乔晓一直在旁看的清楚，却从不反对。也大概因为这样，临到头特意跑来让他再去看那人一眼。 
　　否则怕是…… 
　　来不及。 

　　顾东城知道窑叔折磨人的手段，可真进了地下室还是忍不住皱眉。血腥味扑面而来刺的他眼鼻生疼！几个弟兄手里边拿著铁棍围住血泊里的人发泄愤怒。尽管那人已经意识混沌，只剩本能的躺在地上抽搐。 
　　难怪。东堂这回栽这麽大个跟头，窑叔这麽恨他，怎麽叫他好过…… 

　　“东城啊……”挥挥手示意刑罚暂停，窑叔走过来拍拍顾东城肩膀，“人，窑叔我给你抓到了，怎麽做，你也清楚。好歹窑叔也算对得起你那死鬼老爹了。” 

　　顾东城伸出一只手握住窑叔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，仍旧看著地上那人道：“窑叔放心，我一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。” 
　　窑叔笑的眯了眼，抽出手招呼一干人出去，“东城啊，窑叔信你。人，我交给你，怎麽做，你说了算。底下的兄弟在，窑叔这条老命在，怎麽著也不能叫外人占你一丝便宜。那些店，窑叔迟早给你收回来。” 
　　顾东城笑了笑，“窑叔老当益壮，我也不至於叫底下的兄弟没饭吃。现在我有点事儿问他，麻烦窑叔帮替我喊个人，先给他吊一下命。” 
　　俩人彼此客套完了，窑叔还是笑的无害，朗声应好，出了门去。 

　　顾东城并没急著开始报复，地上那人却挣扎著想爬到墙角去。顾东城坐在一旁，点上烟，雾气缭绕的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，狠狠几口吸完烟后开口，“林易，你现在这样难看死了。” 
　　叫林易的男人动作停了一下，继续爬到墙角，艰难的翻了个身，靠在墙上冲著顾东城哑著嗓子笑了声，“不怕。我护著脸呢，换件衣服披个床单都不至於倒了你胃口。” 
 
 　　“你就这麽爱你那张脸？”顾东城讽刺地哼了一声，“你现在这个样子倒尽人胃口，披再多东西也没用。” 
　　林易不知道挨著哪了，疼的倒吸了一口气，缓了半天才又没多大力气地开口，“好歹我也是警队里出了名的帅哥一枚，再说了，你最先，不也是看中这张脸了麽？” 
　　顾东城性格沈稳，只遇见林易这麽个冤家，见他被打的只剩一口气还这麽嘴上不饶人，忍不住气的直冷笑道：“你还真坦白。遇见我的时候怎麽不说自己是个警察。” 
　　林易气息不稳，隔了好半晌，顾东城都快以为他是不是死了时才开口，“我那、那时候身上有任务呗。要真告诉你我是个警察，你还敢那麽著宠我？” 
　　“你还知道我宠你？”又是一声冷哼。 
　　“那是。不然我堂堂七尺男儿能叫你说上就上。”林易仍是话中带笑，仿佛他只是没了力气，并没受那麽多足够要他命的伤。 
　　“这会儿你真是要多坦白有多坦白。”顾东城稳住情绪，讽刺道：“想不到我顾东城还这麽有幸，能叫个警察心甘情愿的被我上。” 
　　出乎他意料的，原本对此事极为敏感的林易并没生气，还是那副笑到天下烦事消的模样，喘了一会，道：“一嘛，我喜欢你，做爱本来就是个乐事，没必要拒绝。二嘛，我拿著你东堂的情报往警局送，多少算骗了你，你愿意在上边，我不跟你争。” 
　　他越是坦白，顾东城就越是沈不住气，干脆站直了身子，指著林易吼道：“你也知道自己骗了我！喜欢我？喜欢我，你他妈合著外人要我命？！林易，我怎麽就没看出来你就这麽狠，半点后路不给我留，一边是警察一边是沈世杰，黑白两道合著对付我顾东城一个人！你他妈真给我面子。” 
　　林易安静地听著他吵，自己却没了再笑的力气，“我本来、本来就是个警察。能……能怎麽著？谁叫你要混黑道……我……” 
　　我再喜欢你，也不能为了你违背原则…… 
　　顾东城等了半天也没等著后半句，一直到林易的血蔓延到灯光下，这才想起他的伤。林易晕的闭了嘴，顾东城恢复冷静模样，打个响指，一个人提著医药箱匆匆地进来。 
　　看见林易的模样先是愣了愣，又慌忙放下医药箱过去翻了翻林易的眼皮，扭过头对顾东城道：“要他死，现在不搭理他就成。要他活得给我个屋子，东西我都有，这地儿不成。” 
　　顾东城盯著林易半天不吭，末了挥挥手，冷著脸道：“找人抬上去，屋子我给，你给我把他弄好。” 
　　那人出去招呼俩人过来小心翼翼抬了林易出去，顾东城无声的笑了一下。 

　　林易啊林易，你欠我这麽多，这麽就死了，我怎麽跟兄弟们交代？ 

　　林易底子好，他血型跟顾东城一样，东堂里为防万一备著不少血浆，身上缝了几针。窑叔的手下打他的时候他聪明，挡的好，时间又不长，伤口看著怕，也就断了一条手骨。堂里的医生给固定住了，林易又安生地睡了两天，第三天就醒了过来。 
　　看著他的乔晓出去喊了顾东城来，又机灵地替他们关住门。 
　　林易眼瞧著乔晓这动作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，却把顾东城激怒了。 
　　“林易，真就这麽好笑？”他问。 
　　“怎麽不好笑？”林易反问，“你瞧他那动作，多半儿以为你想跟我亲热呢，还关门，真贴心。” 
　　“亲热？”顾东城冷笑，“就你现在这样，我还没插进去估计你就得死在这床上。” 
　　林易却笑，“就是不做我也活不了几天啊。” 
　　“你还知道？” 
　　“我又不是傻子。”林易却不笑了，垂著一排睫毛，表情似乎有点怀念地味道，“好歹跟了你那麽久了不是。” 
　　顾东城沈默一会儿，挨到林易床前伸手捏了他下巴转著看，“你还真把这张脸给护了下来。” 
　　林易皱著眉，轻哼了声，“轻点。” 
　　他现在对疼痛十分敏感，顾东城下手没轻没重，疼的超了他可以不吭声的范围。 
　　顾东城却加重了手劲，“窑叔打你的时候比这疼的不止十倍百倍吧？” 
　　林易拧著眉，不轻不重的回了句，“不一样，下手的不是你。” 

 　　一句话蛰的顾东城跟蛇咬了似的撒了手，又气不过，瞪著林易，“林易，林易，你知不知道你就要死了！你卖了我，怎麽还敢跟没事儿人似的这麽跟我说话？” 
　　林易毫不畏惧地笑笑，“我知道。我要是不从警局跑出来，还专挑你的店，你兄弟能那麽容易抓住我？不过顾东城，你问问你自己，你要站我这位置上会怎麽做？” 
　　“怎麽做？”顾东城冷哼，“最起码我不会找你的死对头合作，沈世杰可不是你的上司吧？” 
　　林易垂下头，停了一会儿说，“我只做了我份内的事，信不信由你。我既然出来了，就不是为了跟你争辩这些。上头跟沈世杰联手，随便哪一方抓了你都是个死。我林易说话算话，以前说了跟你一块儿死，现在就不会一人缩警局不出头。” 
　　顾东城愣了愣，盯著林易闭上眼睛有些悲壮的认真表情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哭。 
　　“林易，”他平静开口，“你真天真。实话告诉你，你的上头的上头有人会救我，至於沈世杰，只要警方收手，我、未、必、输、他。” 
　　林易长长的睫毛狠狠颤抖了一阵，末了慢慢睁开眼抬头看向顾东城。 
　　“是吗？”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 
　　顾东城看著他不吭声。林易，竟真是抱了跟他一起死的念头来的…… 

　　房间一时陷入沈默，林易的信念轻易被粉碎，顾东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指著他的鼻子大笑几声，嘲笑他林易也有今天，这就是他出卖自己的报应，一个卧底竟然动了真情还到了肯跟对方一起死的地步。 
　　可是顾东城笑不出来。 
　　林易…… 
　　竟要到现在才肯坦白地说他爱他。 

　　“顾东城。”仍然是林易先开的口。顾东城扭脸去看他，林易的眼睛比平时还要黑亮许多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，他看著顾东城，笑了笑，拍拍床边，“你坐过来点吧。” 
　　他笑著，言语里有些顾东城不太确定的乞求味道。 
　　顾东城安静坐到他身侧。林易侧过身子看他，“顾东城，你怎麽不笑我？”他问。 
　　“笑你？”顾东城低著头不看他，“你这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，冲动起来跟发了疯的牛似的拉不住。真不知道你们领导怎麽选了你这麽个性格来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继续道：“卧底。” 
　　林易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，“这你就不懂了吧。我们局长说了，一来我新毕业，查不到底。二来越是这样性格的人，你越不容易提防。” 
　　“你非跟我讨论这个？”顾东城打断他的话。 
　　“我这是在提醒你。”林易笑了笑，手伸了伸似乎想跟平常一样按平他皱著的眉毛，后来又想到了什麽，讪讪地缩了回去，“越是你平时没防著的人，背叛起来越可怕，你下次再这麽大意可就没这麽幸运了。” 
　　顾东城冷笑了声，道：“林易，没有下次。” 
　　“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。” 

　　林易点头，“那是。你精的跟什麽似的。” 

　　俩人又沈默了会儿。顾东城一声不吭地揭开林易身上的被子，伸手去解他的扣子。 
　　“别。”林易伸手压住他手，难堪地红著脸。 
　　顾东城讽刺地笑了笑，“林易，你不会真以为你现在这模样还能引起人的兴趣吧？手拿开，我是要看你的伤。” 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林易白了脸，冷声道：“我没多想。” 
　　顾东城愣了下，最后想到什麽似的笑了笑，“你怕我看你的伤？” 
　　林易别过脸不说话。 
　　“是怕我看了心疼？”顾东城冷笑，一手按在林易断了的手骨上，“你怕我心疼这里？” 
　　林易侧著身子，顾东城轻易按住他背上厚厚的绷带，“这里？” 
　　手慢慢下移，暧昧的覆住圆弧的臀部，“还是这里？” 
　　林易脸白的更甚。 
　　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顾东城好整以暇地收了手，“医生从你这里可掏出了不少好东西，连烟头都有。我那些兄弟还真是没水准，逮什麽塞什麽，他们怎麽说你？靠屁股上位？林易，你没真叫别人真枪实弹的上吧？” 
　　林易喘了几口气，冷声道：“放心，你堂里大概就你这麽一个同性恋。” 

 　　“说笑了。”顾东城头次占了上风，拍了拍林易的屁股笑道：“遇见你以前我身边有多少女人你能不知道？倒是你，别是头一回就给了我吧？” 
　　林易似乎意识到不对，沈默一会，冷静地盯著顾东城道：“是。卧底之前我有个女朋友，她是个好姑娘，说是要等结婚以后。我尊重她，也觉得跟她结婚会很幸福。” 
　　他说的都是顾东城不知道的事，顾东城慢慢冷了脸，林易固执地盯著他，“跟你上了床以后我跟她分了手。她哭的不行的时候我真他妈觉得自己是个混蛋。” 
　　顾东城这才想起来，第一回跟林易做爱后，林易失踪了一天，晚上回到堂里后抱著顾东城沈默半天。那时候顾东城还以为林易是为了喜欢男人这件事烦恼，现在看来，林易对跟他发生关系这件事似乎半点也不后悔。 
　　“顾东城……”林易放低声音，似乎说话太多耗尽了他的力气，“你别激我。我反正快要死了。” 
　　顾东城像给人锤了一闷棍，愣了一会才气急道：“我激你？林易，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，犯的著我激你？！” 
　　“那你干嘛找人救我？”林易冷静问道。 
　　“林易，不要自作多情。”顾东城冷哼，“再有几天等我摆平你的上司才轮的到你。” 
　　林易却似乎有些高兴，眼神迷茫道：“还有几天啊……。” 
　　“真好。你要一辈子摆不平多好……” 
　　“顾东城……” 

　　顾东城看著林易那副高兴劲儿，一时竟没反驳他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易已经喃喃著他的名字睡过去了。 
　　顾东城想走，一动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被林易没断的那只手握在手里，还是十指纠缠的握法。 
　　什麽时候握在一起的，顾东城不知道。 
　　是不是太习惯了才没察觉，顾东城也不知道。 

　　顾东城几乎天天去看林易。警方有什麽反应，林易不想知道。东堂的兄弟有什麽反应，顾东城也不提。两个人仍然维持著那种即尖锐又暧昧的关系，林易甚至笑著问顾东城，“诶，你说我是不是大彻大悟了啊？死到临头还这麽不当回事儿。” 
　　林易是不是真不当回事儿，顾东城不想去想。窑叔一直派人往他这里送著有利的消息，林易活不久了。那天顾东城亲自开了口说要给东堂的弟兄一个交代，林易，死定了。 

　　有一回林易照旧不知不觉握著顾东城的手睡著了，顾东城著魔似的盯著林易熟悉的睡脸，这张脸他看过很多次，生气的、开心的、若有所思的、沈迷欲望的，可没几次林易能像现在这样，这麽平静的，甚至带了些欣慰的睡在他身边。也许真跟他说的那样，他快死了所以大彻大悟了？ 

　　也许…… 
　　也许林易不用死。只要他摆脱警方的压力，偷偷的找人把林易送到国外去…… 
　　 
　　“啪——！”顾东城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。这事瞒不过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，包庇一个出卖过自己，要致自己於死地的警察？ 
　　不、可、能。 
　　顾东城冷静下来，狠狠掰开林易的手，抽出自己的手来。 
　　林易却突然皱著眉迷茫的从梦中醒来，看见顾东城冷冷地盯著自己，林易似乎还在迷糊中没清醒过来，不顾自己伤了的右手，一把抱住顾东城，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。 
　　“顾东城……顾东城……” 
　　将近十多分锺，林易抱著顾东城，哭著喊著顾东城的名字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说。他的眼泪似乎化成了冰针猛地扎进顾东城心里，冻的他只想紧紧搂住怀里这个人，狠狠的要他。 
　　可他是东堂的主人，底下一群兄弟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著他的一举一动，他不能。 
　　顾东城吸了口气，手下用力推著林易的肩膀，林易却跟吃了什麽激素似的力气大的惊人，纹丝不动地抱著顾东城不放。 
　　“放手。”顾东城沈著嗓子一字一句道。 
　　林易跟被针扎似的狠命哆嗦了一下，却抱的更紧了，他的眼泪甚至隔著厚厚的衣物和皮肉渗进了顾东城骨头里。 
　　“顾东城……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林易轻轻的说，“我害怕。我害怕，东城。” 

　　顾东城眼睛酸了酸，赶紧别开头看著窗外。 
 
 　　顾东城没有立刻抽出来，只是抱著林易继续不吭声。林易从高潮中回落下来，勃颈中丝丝凉凉，竟是顾东城的眼泪…… 
　　林易满足的微笑，抱著顾东城自顾自地调整了姿势，睡了过去。 

　　顾东城没关灯，也没闭眼，眼睁睁看著林易满足地在他怀里睡了一宿竟没舍得翻身。直到外面乔晓提醒地瞧了瞧门。林易猛的睁开眼睛，顾东城愣了一下，原来他并没睡熟。 
　　“顾东城，”林易的笑容有些僵硬，“我原来的衣服还没扔吧？” 
　　顾东城会意，起身穿上衣服，开门吩咐了几声，又关上门来看林易。 
　　林易瞪著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顾东城，好象生怕少看一眼。顾东城忍不住伸手，宠溺的揉了揉林易的脑袋。 
　　乔晓的动作很快，顾东城隔著门接过衣服，林易自觉的坐起来，拿起衬衫时却发现手抖的伸不进去。 
　　顾东城不忍心，默默握住他手，动作缓慢地替他穿衣服。 
　　林易低著头看著他手，突然轻声说了句：“顾东城，你以后不能拿这笑我……” 
　　顾东城手哆嗦了一下，衣服掉在床上，又定了定神拾起来继续给他穿。 
　　“不会。” 
　　“林易，我不会笑你。” 

　　上衣、裤子。顾东城让林易坐在床边，自己单膝跪在地上给他穿鞋。林易开了口，“顾东城，你说句话吧。什麽都行。” 
　　其实不是什麽都行，林易想听什麽，顾东城再清楚不过。 
　　顾东城张了张嘴，却居然什麽也说不出来。 
　　林易急的眼睛湿漉漉地直转。顾东城只好起身抱紧他，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肉里。 
　　“林易——林易——” 
　　后边几个字愣是说不出口。顾东城急的一头汗都出来了，林易抱著他一动不动，好象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也是种至高无上的享受。 
外面乔晓的敲门声却跟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。 
　　顾东城伸手想抱林易出去，却被林易瞪大眼睛拍开。 
　　“顾东城！”林易颤抖著抱住顾东城，哀求道：“我骗你，顾东城，我骗你。我大彻大悟不了，我害怕，我不想死——” 
　　顾东城一个字也出不说口，连开口的力气也没。 
　　林易抖了一会儿，终於慢慢稳定下来。盯著顾东城冷静道：“顾东城，你给我打针吧。打了针我就不怕了。” 
　　顾东城静静看了林易一会儿，终於点点头。转身招呼乔晓。 
　　林易安静的坐在床边，低著头回忆著什麽，等顾东城拿著东西到他身边，林易抬起头冲著顾东城微笑，主动把袖子挽高。顾东城手很稳，一点也不抖，针也扎的很准。 
　　针筒里的液体被全部推进林易的血脉里，只消半刻林易的眼神就开始迷茫，盯著顾东城痴痴笑著，却没多大心思说话，显然神志已经开始涣散。顾东城盯著林易仔细看著，将有些痴态的林易抱进怀里，清晰道：“我爱你。我爱你。我爱你……” 
　　“我爱你，林易。” 

END.